出處(source):Bella Style TEXT: Yui P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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幕前幕後一線牽

原來早在五、六年前,曾敬驊剛拍完電影《返校》。在一次百人規模的金馬大師課上,他挑了最後一排最邊角的位置坐下。當時坐在他旁邊的,是留著長髮與濃密鬍渣、同樣「跟大家都還不熟」的孫介珩導演。課堂上,講師要求兩人進行一場漫長的「極近距離對視」練習。整堂課下來,兩人一句話都沒說,卻在彼此眼底留下了難以抹滅的印記。

對於曾敬驊這份突如其來的訪談邀請,孫介珩坦言有些意外,卻也感到格外溫暖。嚴藝文在一旁深有同感地補充:「這個圈子有時候會有一種奇怪的現象,同溫層太厚,不然就是有一種『文人相輕』的氛圍,因為創作是非常主觀的。」曾敬驊這份沒有目的性、僅憑單純好奇心建立的連結,打破了創作者之間的無形屏障,讓這場對談長出了一種難得的純粹。

漸漸聊開後,在場眾人不禁好奇,身為導演的孫介珩當年為何跑去上表演課?他理所當然地答道:「導演要跟演員密切合作,當然會非常好奇他們在做什麽。所以我一直都很熱衷各種幕前幕後的課程,去年我連『親密指導』都報了!」

這番話也勾起了曾敬驊的回憶。他笑著說,自己學生時期在電影系學的其實是幕後編導,正因為拍短片時發現自己「超級不擅長與演員溝通」,於是隻身北上,自掏腰包報了電視台的表演班。「一堂課三、四十個人,我把十幾堂課全部上完,還拿到畢業證書喔!」曾敬驊得意地分享。嚴藝文聽了忍不住瞪大眼睛插嘴:「你竟然有上完啊!」對他的毅力表示驚嘆。

曾敬驊接著回憶,後來課上完了,錢也花光了,就乾脆去找演出機會賺點錢。當時看到《返校》在海選,心裡其實怕自己撐不住大製作。「是我那時候的女朋友對我說:『你就去投啊!去試試看,反正你也不會上,知道人家怎麽試鏡對你以後也有幫助。』」沒想到這一投,竟成了他以演員身分出道的起點。

實境秀裡的「坦誠相見」

話題從初入行的懵懂,順勢轉向了他們如何勇敢跨出舒適圈。除了孫介珩導演從紀錄片轉戰劇情片,持續挑戰自我,其他三位影人則不約而同地踏入了另一個充滿未知的領域——實境秀。嚴藝文參與了《老少女奇遇記》,曾敬驊與朱軒洋則攜手走過《二呆流浪記》。

原以為聊起實境秀,會聽到一連串旅途中的輕鬆趣事,沒想到空氣中卻瀰漫起一股微妙的焦慮。

「那種感覺真的很恐怖,就像看自己的裸體一樣,而且你知道這已經被很多人看過了。」嚴藝文一開口,便將「失去角色保護」的恐懼具體化了。她坦言,身為演員,只要有角色擋在前面,就會感到無比安全;但當必須以「嚴藝文」本人的身分去面對鏡頭時,那種失去劇本保護的赤裸感,總是讓她感到一陣說不上來的「尬」。她直言:「如果不是跟信任的夥伴一起,我根本不會參加。」

一旁的曾敬驊與朱軒洋聽了猛點頭。曾敬驊坦言,剛開始接下節目時,狀態其實並不好,但他選擇將自己最私密的家庭、將父母帶到鏡頭前。「那時候就覺得,既然要做,就把自己最在意的人事物攤開來給對方看。」這份毫無保留的真誠,是他跨越恐懼的方式。

這時,朱軒洋緩緩吐露了當時節目背後不為人知的真實重量。原來,在拍攝途中父親離世,讓他整個人陷入巨大的低潮。「一開始是我帶著他,結果拍到一半,換我掉下去了,就變成換他去cover我。」

這段互相「拖下水」卻又彼此救贖的過程,反倒逼出了曾敬驊超乎年齡的成熟。曾敬驊形容:「當你看到身邊的朋友崩潰大哭,你一心只想著要把這越旅程撐完、去照顧他時,注意力被轉移了,自己的傷痛好像也就沒那麽嚴重了。」兩個大男孩,在沒有劇本的旅途中,就這樣穩穩地接住了彼此。

片場裡的權力抛接

話題從外在的實境秀兜轉回四人最熟悉的拍戲現場。當聊起導演與演員的溝通方式時,兩位風格極端的導演與演員展開了交鋒,這場對話,也意外剖開了曾敬驊對表演最深層的渴望。

孫介珩導演率先抛出了他偏好的「理性共創」。他回憶在《聽海湧》時,為了打破演員的框架,刻意在喊卡後反問:「那你覺得怎麽樣?」把詮釋權交還給演員。這種開放式提問對於習慣直覺演出的朱軒洋來說宛如緊箍咒,但曾敬驊卻在這場心理戰中展現了截然不同的靈魂厚度。

「我其實滿喜歡去『打擾』別人的。」曾敬驊笑著承認。面對孫介珩那種「你覺得呢」的提問,曾敬驊坦言,雖然第一時間會愣住,但隨即會激發出他的挑戰慾:「當我準備了這麽多,卻被這樣問的時候,我反而會想試試看,能不能給出不一樣的東西。」

這種不滿足於現狀的「清醒」,正是曾敬驊最迷人的特質。他向在座的兩位導演坦承,業界常有人稱讚他演戲「讓人感覺很舒服」,但他對這個評價卻始終抱持懷疑:「難道就只能是舒服嗎?我好想要突破些什麽。」

聽到曾敬驊這番近乎自白的剖析,嚴藝文眼底閃爍起創作者特有的破壞慾,當場向他下達戰帖:「如果我們合作,我想找你演一個渣到爆、渣到頂的渣男!而且是那種『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有錯』的渣。」她想徹底剝除曾敬驊過度理性的保護殼,逼他在鏡頭前失控。

面對嚴藝文的「惡魔邀請」,曾敬驊毫不退卻,甚至抛出了全場最深沉的哲學思辨:「我現在,其實有點想去感受暫停在未竟之處。」他平靜地解釋,在經歷千錘百鍊卻依然無法達到預期的挫折中,反而能吸收到比成功更巨大的能量。曾敬驊用他對未知的極度渴望,為自己的演員之路下了一個無畏的註解。

致那份不變的創作初心

訪談接近尾聲,曾敬驊收起了探究表演時的鋒芒,感性地說:「今天我覺得很溫暖,不是覺得自己『被幫助』,而是發現在創作的世界裡,我們都擁有那份單純的好奇心。因為擁有那個東西,大家才會聚在這裡。」嚴藝文聽了直點頭,補上一刀:「這圈子同溫層太厚,但到了我這個年紀,反而希望包容性可以開一點。」剛收工趕來的孫介珩,則謙遜地向曾敬驊道謝:「謝謝你還記得我多年前的眼神,我真的都還在學。」最後,一向話少的朱軒洋看著身旁的戰友,輕聲卻堅定地說:「很辛苦大家,但我很開心。我很關傲我有曾敬驊這個朋友,他都沒有變。」

這場因一個眼神與一份好奇而起的聚會,讓我們看見了四位影人卸下光環後最純粹的模樣。憑藉這份願意不斷打破自己、互相碰撞的真誠,最好看的故事,永遠都在下一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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