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處(source):好書好日(2026/6/26)

──本作改編自吉本芭娜娜榮獲第58屆谷崎潤一郎賞的短篇小說集《手套與憐憫》所收錄的〈SINSIN AND THE MOUSE〉。讀完原作後,你有什麼感想?

曾敬驊:
這次接到演出邀請,在開始考慮是否接演「SINSIN」這個角色後,我就先閱讀了原作。

閱讀的過程中,我很驚訝地發現,原作所描寫的許多情境,都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也曾有過類似的經驗。

不過,我並不是指自己曾處於和他相同的境遇,或是曾說過和他一樣的台詞;而是我覺得,自己曾經歷過他那樣的情感起伏與內心變化。

因此,在閱讀原作時,我的情緒也能一路跟著故事走,與角色的心境同步。

岸井:
我也讀了原作。我覺得,能夠讓每個人都曾經歷過的「失去」慢慢獲得修復的,其實往往是新的事件,或是新認識的人一句很單純的話。而正因為如此,那些看似簡單的事物才顯得格外重要。

我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經驗——在某個時刻,突然找到了一個出口,邁出了走出困境的一步。所以讀這部作品時,我非常受到觸動。

──那麼,對於各自飾演的角色,你們是如何理解的?

曾敬驊:
我覺得,SINSIN 這個角色,不只是因為台詞都是日文,演起來本身也是一個很有難度的角色,因此對我來說是一項全新的挑戰。

日文方面,我在開拍前就開始學習了;至於他的性格,我認為他並不是一個情緒起伏特別大的人,也沒有什麼鮮明的身體特徵或特殊才能。

他只是很普通地過著日常生活,面對每個人都有可能遇到的人生課題,然後因為偶然遇見了一位原本素不相識的人,而產生了新的可能性。

而且,故事描寫的是短短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,所以我認為,必須用非常細膩的方式去表現人物內心的變化,因此覺得這是一個很難演的角色。

岸井:
我覺得,千澄身上有些地方讓我很有共鳴,也有些地方則沒有。

她一直背負著失去母親的傷痛,而且在母女關係裡,她們彼此的情感已經深深糾纏在一起。

正因如此,在失去母親之後,她會陷入一種彷彿自己生命中的某一部分,也被一併削去的感覺。

但對我來說,不管是母親、父親還是戀人,每個人終究都是獨立的個體。所以這一點,就是我和千澄之間最大的不同。

──真壁幸紀導演在電影化時,一直非常講究「聲音」,有些地方的處理也和原作略有不同。

曾敬驊:
是的。

我覺得,真壁導演在這部作品中特別著力於透過「聲音」來描繪故事,是一種非常有趣的創作方式。

比起聽音樂,我自己其實更喜歡自然界的聲音。這次透過導演的演出安排,把日常生活中的各種聲音融入電影,我覺得非常有趣,也很喜歡這樣的表現手法。

所以,我也希望觀眾們能夠喜歡這樣的呈現。

岸井:
電影整體非常忠實於原作,也完整保留了原作迷人的地方。

而我覺得,真壁導演之所以特別講究「聲音」,或許也是為了讓千澄重新察覺周遭的世界。

母親過世後,在她一直沉浸於悲傷、反覆糾結的那段日子裡,她其實已經處在一種「聽不見聲音」的狀態。

我想,每個人都有過那樣的時候——明明生活中的聲音一直都存在,卻因為心理狀態的關係,彷彿完全聽不見。

而這部電影,就像是在對她說:

「妳聽,聲音一直都在。」

其實,我們每天都應該聽得到各種各樣的聲音,但有時候,我們會在不知不覺中,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。

我想,看完這部電影的人,在走出電影院之後,一定會覺得外面的各種聲音變得格外清晰。如果這也能成為送給每一位走進戲院觀眾的一份禮物,那就太好了。

另外,真壁導演原創加入的一段內容,也讓我印象非常深刻。有一場戲是在談論「聲音」,其中有一句台詞是:

「活著的人,往往最先忘記的是一個人的聲音;但即將離開的人,最後能帶走的,卻是聲音。」

在珍惜、忠於原作世界觀的同時,我覺得這樣的處理也非常美。它讓電影在影像化之後,變得更加豐富,也給了作品更多層次的支撐。

我覺得,透過將真壁導演自己的創作元素融入原作的世界,不論是在視覺上,還是聽覺上,都讓這個故事的世界變得更加遼闊了。

──這次是兩位第一次合作,有沒有什麼印象特別深刻的事情?

曾敬驊:

我最先感受到岸井小姐演技魅力的地方,是她的眼神

因為我常常沒辦法立刻理解日文,所以拍戲的時候,我希望自己能真正理解內容再去表演,因此也會把岸井小姐的台詞一起背起來。

在嘗試各種不同的方式一起演戲的過程中,我常常會被她的眼神,以及那些非常細膩的演技所吸引。

岸井:

讓我印象最深的一場戲,是有一段我們一起去看衣服。

當時有一句台詞是:

「那件真的很適合你。」

接著他回了一句:

「いいよ(很好啊/可以啊)。」

就是他說這句「いいよ」的方式,選擇了那樣的語氣和說法,讓人能感受到他本人的溫柔和人品,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,我覺得真的非常好。

不過,很可惜,那場戲最後被剪掉了。

但即使如此,那份情感還是非常真切地傳達給了我。

像是這樣一個小小的交流,也讓我感覺到,SINSIN的溫柔和曾先生本人的溫柔彼此重疊,所以有很多非常美好的瞬間。

──曾先生一直在學日文,而且這部電影幾乎全程都用日文演出,應該非常辛苦吧?

曾敬驊:

學日文確實很辛苦,不過現在已經能讀平假名了。

只是,雖然我可以把字念出來(知道怎麼發音),卻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意思。現在正在學文法,不過日文文法真的非常難啊(苦笑)

──順帶一提,兩位最近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書?岸井小姐,2019年接受《好書好日》訪問時,曾提到反覆閱讀宮澤賢治的詩集《春と修羅》。

曾敬驊:

我想推薦陳思宏的小說。

這本書在台灣的書名是《鬼地方》,在日本則以《亡霊の地》為書名出版。它曾同時獲得台灣文學獎金典年度大獎和金鼎獎文學圖書獎。

當初有很多電影導演都跟我說:「這本你一定要讀。」所以我才去看,結果真的非常精彩。

我也很希望大家能親自讀讀看,所以就不劇透內容了(笑)。

岸井:

我最近讀了一本叫《演出をさがして 映画の勉強会》的對談集,覺得非常有意思。這是電影導演濱口龍介、三宅唱,以及電影研究者三浦哲哉三人一起討論電影的內容。

從導演和創作者的角度來看電影,會發現:「原來電影在他們眼中是這樣子的。」

我自己還是比較把電影當成一個故事來欣賞,但這本書一直在研究的是:「這個鏡頭究竟是怎麼拍出來的?」這是一種和我很不一樣的電影迷觀看方式,而三位聊電影時又顯得非常開心。他們既是導演,也是深愛電影的人,因此這本書帶給我很多新的觀點。

另外,大約十幾年前,我曾在搞笑短劇節目和若林正恭共演。最近他出版了第一本小說《青天》,我也讀了,真的非常精彩。

故事以高中美式足球隊為背景,雖然我對美式足球完全不了解,但讀著讀著,竟然有種自己和主角一起抱著球奔跑的感覺。跌倒時,眼前彷彿真的看見草地,甚至連汗水飛濺的感覺都能想像得到。

曾敬驊:

我也想讀讀若林先生的小說。最近讀的幾乎都是學日文用的教材,所以也想看看一些有趣的故事。

岸井:

我也想讀《亡靈之地》呢。日本好像已經出版了,我馬上就去買。

──順帶一提,你平常在台灣會去逛書店嗎?

曾敬驊:

在台灣,比起去書店,我其實更常去電影院。不過,台灣有一家非常大、也非常有名的書店,叫做誠品書店。

岸井:

日本不是也有台灣來的誠品生活日本橋嗎?

曾敬驊:

沒錯。

誠品書店是一家有各式各樣東西、逛起來很有趣的書店。另外,日本的TSUTAYA也有很多分店。

至於獨立書店,每一家都很有自己的特色。所以我想,在台灣,書店應該也是很多人都很喜歡去的地方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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