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處:《華流ドラマガイド 》vol.13
掃圖:Aki
——首先,你第一次看到全部都是日文的台詞時,應該很驚訝吧。剛收到演出邀約時,心境是怎麼改變的呢?
曾敬驊:
一開始確實有些猶豫。
最大的原因就是台詞。台詞量非常多,而且全部都是日文,而我之前完全沒有日語經驗,所以收到邀約時真的非常苦惱。
不過,導演一直鼓勵我,也因為他的信任,讓我覺得應該好好迎接這個挑戰,因此最後下定決心出演。
我覺得這部作品最美好的地方,是描寫了兩個原本毫無關聯的人,在台灣相遇,只經過短短一天,就彼此面對各自內心所背負的思念。
這並不是因為偶然相遇就能做到的,而是需要相當高超的表演技巧,也需要有扎實的人物背景作為支撐,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才能如此自然地建立起來。
因此,對我而言最大的難關,就是能夠用日文說出台詞。
最初的課題,就是先把所有台詞完全理解。我花了非常長的時間,也請了兩位日文老師協助,整整兩個月幾乎每天反覆練習台詞。
總之,那段時間除了不斷練習和排演之外,幾乎沒有做別的事情。
——本片是在電影《我家的事》拍攝結束後,大約 2024 年 10 月左右開始拍攝的吧?(註:此處有誤,《我家的事》早在2023年便拍攝完畢。)
曾敬驊:
雖然我的記憶力不算差,但也沒有好到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全部學會。
——除了長篇台詞之外,還有許多日文台詞。您是用什麼方法把這些日文台詞背起來的呢?
曾敬驊:
首先,我從能夠以正確發音朗讀開始練習。這算是最基本的準備工作。
接著,不只是自己的部分,連對手演員的台詞也一起花時間閱讀劇本。因為如果不理解對方在說什麼,就無法接住對方的話。
然後,我會把每個場景當成影像使之浮現在腦海裡,並記住其中的情感與故事脈絡。就像把那段場景變成一部電影一樣記在腦中。
就像繪本《瑪莉與鼠》那樣,我是用圖像來記憶的。
之後再慢慢記住單字。例如「老鼠」這個詞,在日文裡是「ネズミ(nezumi)」。我不是把它當成一個日文單字來背,而是把它和腦海中每一隻不同的老鼠形象連結在一起。
我先理解單字的意思,再一邊記住台詞。不過光是這樣,還無法理解句子的文法結構。
在有限的時間裡,光靠死背台詞是學不會日文的。因此,比起鑽研要怎麼發音,我更重視如何傳達。
雖然無法把整個故事的脈絡和走向完全記在腦中,但我認為至少要能把每個場景當作影像記住。
——《老鼠》的故事篇幅很長,是一鏡到底拍攝的嗎?
曾敬驊:
是的(笑)。
我們是一路把整段台詞全部講完再停下來。
其實不只是老鼠的故事而已,酒吧的部分也有很長的台詞。不過瑪麗與鼠那段故事,是這部電影裡非常重要的關鍵場景,所以我花了最長的時間去練習。
——您本來就很擅長背台詞嗎?
曾敬驊:
說擅長其實也談不上。
一般來說,如果是母語台詞的話,只要在腦中建立起場景畫面,幾乎就不需要刻意去記台詞了。如果導演沒有要求逐字照本宣科,我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演,增減一些語句也沒問題。
但日文就沒辦法這樣。直到現在,我仍然必須先掌握自己的語氣和詮釋方式,再去思考:
「該怎麼說,才能讓聽的人不會覺得不自然?」
因為我飾演的Sinsin是一個日本人,所以台詞和情感表現都必須順暢自然。我不能隨意改動台詞,因此每一句台詞都得仔細思考:
「這句話到底是在說什麼?」
「我要如何理解它?」
然後再開口說出來。
我也嘗試過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,但能做到的範圍終究有限,所以最後還是把全部心力都放在把台詞說完。隨著一次次重拍、場景被切得越來越細,我的情緒也會逐漸被打斷。
因此我最後的目標變成:
在一鏡到底拍攝時,把整個場景完整演完。
當拍攝結束時,我會有種:
「哇——成功了!我竟然完成了這麼困難的事!」的感覺。
到了殺青那天,更是說不盡的開心。
這次挑戰讓我很感動。
我遇見了一位即使語言不通,也願意和我合作的導演;完成了至今從未做過的工作,讓我感觸非常深。
而且導演在我練習日文時,幾乎一直陪在旁邊。當我沒有拍攝行程時,也會到現場去做日文練習,而導演在拍攝結束後,還會陪我一起練習。導演甚至特地挪出許多時間替我上日文課。
岸井雪乃也是如此。
所以為了這次拍攝來到台北的日本工作人員們,我真的充滿感謝。從日文所帶來的許多難題,到最後都幫助我一一克服了。
——在選擇演出作品時,您一直很重視是否能被劇本打動。這次又是被劇本的哪個部分所感動呢?
曾敬驊:
有一場我很喜歡的戲。
那場戲裡,Sinsin和千澄一起走在前往 Live House 的長廊上。當Sinsin打開門的瞬間,一道強烈的光照在兩人身上。
我很喜歡那個場景。
因為它讓我感受到一種彷彿「重生」般的意象。
人們都會有難以忘懷的記憶,也都曾經歷過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。但有時候,透過旅行,或透過某件自己喜歡的事,能夠讓心情稍微輕鬆一點。
如果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起來,那麼或許就能接受更多故事、更多不同的情感。
我想這就是那個概念所想傳達的內容。
在拍攝現場,我其實不知道那個場景最後會被拍成什麼樣子,而我很喜歡這種感覺,不刻意設計太多,只是讓強烈的燈光照在身上而已。
我不禁開始思考:
為什麼千澄今天會來到台北?
為什麼會在這裡遇見我?
而自己身為一個個體,究竟代表著什麼?
於是我彷彿回到了人生的起點,重新開始踏上新的人生旅程。我認為那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場景。
——那麼反過來說,這次拍攝有沒有讓你在情感上更容易投入的部分呢?
曾敬驊:
有的(笑)。
其實真正的我並沒有那麼多機會來日本,也沒有什麼日本朋友。我的成長環境比較單純,聯絡往來的多半是高中時期的朋友,以及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。
所以,Sinsin所處的世界,和現實中的我其實有一點距離。若沒有接受過那樣的訓練與經驗,我大概不會有那種體會。
不過在拍攝本片之前的一段時間,因為工作告一段落,我獨自來到日本生活了一陣子。那段時間,我像千澄一樣,一個人去酒吧,也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聊天。那時候我不會說日文,只能用一點英文交流。但正因為處在那樣的環境裡,我逐漸感受到:
原來這裡沒有人認識我,我也不認識任何人。
當能夠放下過去的身分、單純享受當下的心情時,我才明白:
旅行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。
當人來到新的環境,遇見新的人、接觸不同的價值觀與文化時,會不知不覺被某些情感吸引,然後漸漸停止沉溺在原本的情緒裡。
這種經驗本身,就很有意思。
透過與各式各樣的人和事物交流,人會持續學習新的東西,也會經歷不同的情感。所以我能理解千澄當時的心情。就像我一樣,她或許也會想:
這趟旅程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呢?
——你一路活躍至今。透過演員這份工作所感受到最快樂的瞬間,是什麼時候呢?
曾敬驊:
那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能量。
在演出的時候,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演什麼。有時候角色會像幻覺一樣突然出現。我會想:
「我是怎麼進入這種感覺的呢?」
而當我感受到那種狀態時,就是我最開心的時刻。
之後回想起來時,我常常會覺得不可思議:
自己到底是怎麼抵達那個瞬間的?
如果只是旁觀,也許會覺得很荒謬。但當真正投入角色之後,卻能夠真實感受到那種經驗與情緒。
明明是虛構的,當下的感受卻無比真實。
——請告訴我們,從出道至今有哪些事情改變了?又有哪些沒有改變?
曾敬驊:
沒有改變的,是我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。
我想今後也不會停止,因為這個世界上仍然存在太多未知的事物,無論是在表演上、創作上,還是在做人處事上,我都希望繼續帶著這份好奇心前進。
至於改變的部分,大概是我變得更懂得放鬆自己了。以前的我總是處在緊繃狀態,會不斷思考事情,也不太懂得如何讓自己休息。
但現在我逐漸明白:
只要專注於眼前這一刻,就已經足夠了。
